我不能站在这么自私的立场阻止她,更不应该为了我的私心让她难过。
“对不起。又让你难过了。”
“没关系。你说的是事实。”她低着头,语气很轻,带着轻微的颤。
沉默片刻,我起身坐到她旁边。刚一走近,她已经眼疾手快收起未雕好的木块,顺势还脱下了手套。
“其实我想过……”比话音先落下的是她的眼泪。她侧头看着我,鼻尖通红。透明的泪珠越过眼眶,在她的脸上奔涌,让她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应该再练习一下,再送给她。但是我怕时间太久,她跟我产生隔阂。”
“这样啊,”我拿出纸巾,试图阻止眼泪继续在她的脸上奔腾,“我只是担心,如果她以为那是你轻轻松松就做出来的,甚至以为那是买的,就不会珍惜。但是我相信她也一定会喜欢你,一定愿意跟你做朋友的,好不好?”
温热而柔软的脸颊陷在我的掌心,滚烫的泪被纸巾一点点掩埋,最终只剩下未能越过眼眶的湿漉漉的柔光。
“你是在心疼我吗?”
我没预料到她能说出这么直接的话,脑子刹那间卡壳。
刚刚被泪水浸过的眼珠此刻十分澄澈,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湖。眼尾此刻还挂着红,仿佛如果在此刻听到否认的话,下一秒就再流下些泪来。
没必要否认。
我想。
我确实心疼她。
“嗯。我心疼你花费这么多精力却有可能不被珍惜。”
严筱眯起眼偏了偏头,脸颊在我掌心轻轻蹭动。
她又高兴了。
我以为她会放弃这个送礼计划,正准备放下心,没想到下一秒她就兴高采烈地宣布:“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完成这个礼物的,她一定会喜欢得!”
甚至连眼眶的泪都没干。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这个意思?我愕然看着她。她已然恢复了志气,站起身来,手一伸,拉在我空空荡荡的手上。
手心传来的力道不由分说地把我拽起,几缕乱发趁机扫过我的脸颊,惹出轻微的酥痒。我站在她对面,和她只隔着一个心脏的距离,
“去吧,你也再雕一个。”就在我心神不定的时候,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强行把我的心脏按回原地,也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可能是有意的,有意彰显她债主的身份。
我木然地拿起块木头开始还债,脑子挤满话语,让我怎么也静不下心,铅笔划的线也歪了又歪。
也不知道那个朋友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能让严筱这么相信她。
看着再次在我手里偏移的尺子,我叹了口气,无奈重新校准。
削木块的沙沙声在对面不断传来,那是已经沉浸在手工创造的声音,那是严筱正全心全意为她朋友打造一件手工艺品的声音。
于是我叹气叹得更大声了。
没关系,朋友而已。我安慰自己。我的机会还很广阔。
虽然严筱的白月光也是从朋友开始的。
虽然严筱从来没否认过她对那位朋友不存在任何超出友谊的非分之想……
胡思乱想着,我竟然一整个上午都没能做出严筱昨天想做的那只羊。
听到肚子的咕叽声,我看向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而我困在胡思乱想中,连刻刀都没来得及拿起。
“走吧。”严筱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声音轻快,手掌撑在桌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做完了?”我坐在位置上,不是很想挪动。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她下一秒就要把雕刻好的木块送给她朋友的预感,而且是当着我的面送。
“嗯嗯。”见我迟迟不起身,她干脆绕到我身后,双臂从身后揽过我的腰,想要把我从凳子上强行拔起来。
修长而有力的臂膀钳住我的腰,带着她的气息从身后扑来。今天她换了香水,是柑橘的味道。
我靠在她怀里,有些贪婪地嗅着这股温暖的芳香调,渐渐放松下来,等她把我抱起。
她并没有如我所愿立刻抱我起来,而是拍了下我的头顶:“你坏死了,等债主抱你起来是可以的,跟债主做闺蜜是不行的。”
头顶一阵酥麻。
我握住她放在我头顶的手,仰头看着她,没忍住嘴欠了一句:“这就叫,欠债的是你大妈。”
“……大妈,您快点起来。”
“叫姐姐。”我屈起手,虎口靠在耳边做成喇叭形。
“……妹妹,你快点。”
我还没来得及回嘴,她已经反握我的手,强行把我拽起来。而我只来得及抓住桌上那只尚未开始雕刻的羊。
“姐姐慢点,我错了姐姐。”我踉跄地跟上她的步伐,再次坐上她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