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干肯定不止五千?”我顺着她的意猜测道。
“嘿嘿。”她傻笑一声。
我的褒奖似乎戳中了她,让她得以从消沉的情绪中舒缓过来。
“我妈妈说,五千招不到水泥工,但可以笼络人心,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帮忙搬水泥。”她继续道。
我静静听着她娓娓道来,慢慢拧好纽扣,披上那件针织开衫。
她说:她花了五千块钱买东西,买给其她两个室友,买给其她同学。渐渐地,本来左右逢源得到大家支持的假贫困生室友真的只能买得起假货了。
——室友公司破产了。
严筱磨了磨牙,十分愤懑:“大二破产,大三就领了校奖,大四又领了国奖,没多久又去创业,前几天还说谢谢大学室友教她重新做人,这不就是含沙射影嘛!”
“这不是在感谢你吗。”我笑道,挽起衣袖,拾起床上盖着的手机,没能看到看到屏幕上她的表情,失落一闪而过,“说你很厉害,能让她们走回正确的轨道。”
“真的?”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严筱的脸,她也穿好了衣服,衬衫衣领凌乱地立在她颈侧。
我捻捻指尖,第一次憎恶手机屏幕,它阻隔了我与屏幕对面的人的互动。
像是观察到我的视线,她迅速把未折起的衣领理好。白中透粉的指尖搭在洁白得不染尘埃的衣领上,手指翻转,就抚平那抹凌乱。
“真的。”捻起的指尖落下,我后知后觉地回答她,“要不是你,说不定她还活在怨天怨地的破产中呢。”
严筱开心了,她蹦起来,蓬乱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颠出弧度:“那我这么厉害,你还怕我因为你名声受损啊?”
她旋转着后撤一步,衣摆在屏幕中荡起飘逸的弧度,和话筒里的声音一般,忽远忽近,十分轻盈。
“这不是一回事儿。”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了,只好移开视线,转移话题,“要不还是说说怎么追你那个最好的朋友吧?”
“……哦?”她的尾音上扬,似乎带着疑惑,但等我看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副正襟危坐乖巧听课的样子,“‘最好的朋友’大于‘闺蜜’?”
听到这话,我心里像被砸了块石头。
这话当然不能这样讲,但她这样问了,显然是觉得她心里那个“最好的朋友”比我更重要,毕竟,她也只是想跟我当“闺蜜”而已。
我盘腿坐在床上,想开口解释,可看到她清亮的目光,只觉得一块石头从心里堵上喉咙,让我说不出话。
“友谊网课是要交钱的。”我垂眸看着她,选择拒绝回答她的问题,“而且等你有了最好的朋友……”
顿了顿,我想说“我呢”,可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空气说话的喉咙,又被刀割一般,彻底偃旗息鼓。
“哦~”她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我已经像条搁浅在岸边的鱼,“等我有了最好的朋友,本来该花给你的钱,就变少了。”
严筱笑着,笑得开怀,仿佛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你放心,那些花在‘最好的朋友’身上的钱,一分都不会比你多。”
说完,她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亮亮的,连睫毛上都沾上了笑出的泪。
有那么好笑吗?我张张嘴,还是作罢。
算了,也许是我缺钱的设定太入她心吧。
不过我也没那么缺钱。
看着她笑意盎然的样子,我没有跟她解释。就让她认为我很缺钱也挺好的,两人之间能恒久地保留着一道朦胧而暧昧的金钱关系。
比如今天她付过款的早餐,比如她转完账的木雕坊。
我提着我的鸡蛋豆浆坐到她对面,津津有味地询问她今天的打算。
“打算?”她伸手试图挡住我的眼睛,我闭上眼,控制住微微前倾的背脊。
那只手如愿以偿地覆盖到我的眼上。一侧是温热的掌心,另一侧是冰凉的指尖。
“反正你不能看。”
她说。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帮忙呢?”我握住眼侧冰凉的指尖,用掌心轻轻包裹。
不等捂热,她已经连忙缩回手:“才……才不稀罕你帮忙!”
我放下空空如也的掌心,悄然握了握,重新握上热意满满的豆浆,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刚才的暖意。
再一看她,只见她横眉竖眼:“不准偷看!”
“……”完全没有半分悸动吧。
我叹气啜饮豆浆,心里一片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