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三班的教室,门窗紧闭,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夏日的燥热隔绝在外。窗外的蝉鸣却不知疲倦,一声高过一声,如同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擂鼓助威。
模拟考的试卷刚刚分发完毕,沙沙的笔尖摩擦纸张声汇成一片压抑的潮水。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与题目搏斗,空气里漂浮着油墨味、汗水味,还有无声的焦虑。
纳兰容深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握着笔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试卷摊开在眼前,黑白的印刷体字迹清晰,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上面。
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淡勒痕,腰后隐隐传来的酸痛感,如同跗骨之蛆,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昨夜那个充满屈辱与暴力的时刻。
霍青清晨冰冷如刀的警告,更是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字字清晰:
“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考试。如果考砸了……往后的每一天,我会让你‘合不拢嘴’,直到你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咔!”
纳兰容深手中的2B铅笔,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岳、起!”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恨意。
监考老师被这动静惊动,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询问,目光关切地落在他略显苍白的唇瓣和紧握断笔、微微颤抖的手上:
“纳兰同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务室吗?”
纳兰容深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将断笔扔到一边。他抬起眼,眼神冷硬如铁,扫过老师关切的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事。”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随即从笔袋里重新抽出一支笔,不再看老师一眼。
监考老师被他那眼神看得一怔,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可疑的红痕,终究没再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注意考试纪律」,便回到了讲台。
纳兰容深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空白的试卷上。
胆敢如此羞辱孤……
好!很好!
他心底的恨意疯狂滋长,扭曲成一个恶毒的念头:
「既然如此,孤便让这纳兰以森名落孙山,一败涂地!看你岳起,届时又能奈我何!」
抱着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扭曲报复心理,他开始下笔。最初的几道选择题,他刻意选了几个明显错误的答案,笔尖滞涩,如同灌铅。
然而,这种近乎自毁的行为,最先激怒的,竟是他自己。
荒谬!
他纳兰容深,三岁启蒙,五岁能诗,七岁通晓经义,十二岁旁听朝政,文韬武略,才学冠绝东宫,何时需要用故意展露无知、践踏自身学识的方式来报复一个叛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简直可笑!可耻!
心底那股根植于骨髓的、属于东宫太子的学识骄傲和胜负欲,如同被冒犯的雄狮,咆哮着苏醒!
他冷冷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霍青的威胁,还是在嘲笑自己方才竟生出如此幼稚的念头。
笔尖一顿,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划掉了刚刚写下的错误答案,在旁边工整地填上了正确的选项。
一旦抛开那无聊的对抗心,试卷上的题目便如同等待征服的疆土,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语文试卷前半部分是现代文和语言运用,那些逻辑分析、信息筛选对他而言稍显陌生但并非无解。而当他翻到后半部分——古文和诗歌鉴赏时,一股久违的、几乎是本能的兴致被点燃了:
一道文言文断句题,选自《史记·项羽本纪》的片段,考察「垓下之围」前后的文意理解。纳兰容深扫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对他来说,如同呼吸般自然。
诗歌鉴赏选了杜甫的《登高》,要求分析颔联「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意境与情感。纳兰容深沉吟片刻,笔下流淌出的不仅是标准答案的「苍凉阔大、时光流逝之感」,更隐隐带入了某种自身际遇的体悟,虽克制,却深邃。
越做,他的心神便越是投入。那些需要理解、分析、阐发的题目,如同精巧的谜题,激起了他探究的欲望。偶尔遇到现代文体裁或过于陌生的概念时,他非但不烦躁,反而更提起精神,结合这几日恶补的知识,冷静思考,便一一找到了突破口。
一题,接着一题。
最后一个标点落下,他搁下笔,微微舒了口气。
随即,他才恍然惊觉,整张试卷,已然完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竟然如此顺畅地完成了?甚至……乐在其中?
纳兰容深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被自己「背叛」了的挫败感席卷了他——他竟在这个逆贼的威胁下,如此「听话」且「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这简直是对他太子尊严的二次践踏!
“砰!”
一声闷响,纳兰容深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霍然起身!
课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教室的「沙沙」声瞬间停滞,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带着惊愕、不解和被打扰的不满。
监考老师更是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语气严厉:“纳兰以森同学!你干什么?考试时间,保持安静!坐下!”
霍青猛地抬起头,看向纳兰容深,眼中瞬间燃起惊怒的火苗——这个疯子,他想干什么?!
纳兰容深对所有的目光置若罔闻。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试卷,几步走到讲台前,在监考老师错愕的注视下,将试卷「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老师面前的讲台上。
“完成。”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冷硬。
他侧过头,冰冷讥诮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精准地射向座位上的霍青。
随即,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离开了教室,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孤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监考老师拿起试卷,翻看了一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卷面整洁,带着古风的工整字迹,竟然真的全部答完了?!她看了一眼手表,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和窃窃私语。
褚文轩嘴巴张成了O型,小声嘀咕:“哇塞……以森这么早就交卷?还这么……霸气?”
墨若则敏锐地捕捉到了「纳兰以森」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那不是考完试的轻松或得意,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激烈的情绪。
霍青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火压下,集中精神,以最快速度完成了自己卷子上最后的作文段落。检查都来不及,便起身交卷。
他刻意在讲台前停留一瞬,目光快速扫过属于纳兰容深的那份试卷。
卷面满满当当。
他迅速捕捉到的几道题目——默写、文言文翻译、诗歌鉴赏的选择题……都是正确的……
悬着的心,落下去一半,随即又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
这家伙……果然还是放不下骨子里的骄傲。
让他故意考砸?比杀了他还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午间的学校食堂,人声鼎沸,与考场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却难以完全驱散人群聚集带来的闷热和混杂的食物气味。几乎每一张餐桌都在讨论刚刚结束的语文考试。
“完了完了,那道古文断句我好像全错了!”
“杜甫那首诗的情感到底悲不悲壮啊?我写了个‘积极向上’会不会死?”
“作文写跑题了!完全没抓住‘传承’那个点!”
担忧、懊恼、侥幸、疲惫,各种情绪写在年轻的脸庞上。更有很多人一边食不知味地吃着餐盘,一边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抓紧最后时间默背数学公式。
霍青、纳兰容深、褚文轩、墨若四人端着餐盘,在打菜窗口前缓慢移动。长长的队伍,各式菜肴混合的气味,让纳兰容深的眉头越皱越紧。
“以森,”褚文轩一边伸长脖子看菜,一边大咧咧地说,“你以前考语文,哪次不是磨蹭到最后一秒才交卷?这次神速啊!霍哥给你补习效果这么神速吗?传授一下呗!”他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人阴沉的脸色。
纳兰容深置若罔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不锈钢餐盘里那些颜色混杂、汤汁横流、毫无摆盘可言的菜肴吸引了。炒得过老的青菜,裹着厚重芡汁的肉片,黏糊糊的土豆块……胃里一阵翻腾。在东宫,即便被废禁足,饮食也是由专人精心烹制,色香味形皆有讲究。
眼前这些……
他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低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等……给豚彘食之秽物……唔——!”
话音未落,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一个奶香小餐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嘴里,堵住了他后续更不堪的评价。
“别那么多废话。”霍青面无表情,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纳兰容深猝不及防,被堵了个正着,只能用一双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瞪着霍青。
“霍哥!”墨若惊得低呼一声,“你……你怎么这么对以森?”这粗暴的动作,完全不像霍青平时对以森细致入微的照顾。
霍青手上不停,往纳兰容深的餐盘里夹了几样看起来相对清爽的菜,语气平淡地扔出一句:“他现在……喜欢直接点的。”
墨若:“……欸???”这解释更诡异了!他看向一旁的以森。
纳兰容深只是冷哼一声,别开脸,但居然没把面包吐出来,只是极其嫌恶地咀嚼着。
褚文轩倒是心大,完全没留意到这低气压,自顾自地说:
“其实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吧?上次学生会牵头投诉食堂之后,好歹油没那么重了,肉也多了几片。”他给自己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四人端着选好的餐盘,在嘈杂的食堂里寻找空位。刚走了没几步,三个女生就带着一阵香风围了过来,目标明确——正是走在中间、脸色难看的纳兰容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褚文轩和墨若被挤到一边,前者无奈地耸耸肩:
“又来了又来了,以森的迷妹军团。”
为首的项晓珊性格活泼,眼睛亮晶晶的:
“以森!你刚才交卷的样子帅炸了!简直像电影里的学霸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