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话音未落,几道神识从城中不同方向同时探出来,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拢。
那神识太强了,强到街上的行人都有所察觉,几个修为低的魔修脸色发白,扶着墙根蹲了下去。
殷珏的手从阮流筝掌心滑到他的手腕,扣住了。
“师兄,我们去山脉那边。”
阮流筝会意。
不能在这里打。城中人多眼杂,一旦动手,魔域的势力会被惊动,到时候就不只是大陆那边的人了。
他灵力灌入足尖,身形拔地而起。
殷珏紧随其后,两道剑光从城中掠出,像两只被惊起的鸟,往南边那片连绵的山脉飞去。
身后那几道神识发觉到灵力波动后瞬间锁定了他们,如影随形。
山脉在望。
树很高,遮天蔽日,把日光挡在外面,只剩下灰蒙蒙的暗。
阮流筝选了一处空旷的地带落下去,谷地不大,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窄缝通向外面的世界。
他转过身,浮光已经在手了。
五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谷地四周,将他们围在中间。五人皆是老者,穿着各色道袍,腰间挂着不同的令牌,身上的气息沉得像压了千年的化石。
阮流筝的神识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元婴期,三个。化神期,一个。还有一个,他的神识探不透。
那人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玉簪束着。
他的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看不出深浅。
他站在那里的瞬间,整个谷地的空气都被他压住了,沉甸甸的,像要下雨。
阮流筝心中一惊,一喜。
惊的是这一行人比预料中来得更快,皆是大能修士,那五人皆是元婴以上,其中四人他尚可一搏,但那深青色道袍的老者,他看不出修为。
化神之上,是大乘。
喜的是周衍不在队列之中。他扫了五人一眼,没有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那深青色道袍的老者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石壁上凿下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魔教妖人,让我等好找。”他顿了顿,那双枯井般的眼睛从阮流筝脸上扫到殷珏脸上,停了一瞬。
“若束手就擒,废去修为,留你二人性命。若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殷珏往前迈了半步,把阮流筝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旁,他的手臂很稳,似乎根本没在意那人在说什么。
那独属于他的清冷声线从耳侧传过来,低低的。“师兄,别担心。”
阮流筝没有说话,警惕的盯着那几人。
那老者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是对两人的忽视十分的不满。
“狂妄小辈。以为逃到魔域,就能躲过天道?”他的袍袖无风自动,灵力在指尖凝聚,那气息压得谷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震颤。“今日,老夫替天行道。”
他动了。那道身形拔地而起,悬在半空中,袍袖一挥,一道剑气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奔殷珏面门。
那一剑太快了,近乎光速。
殷珏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肩过去,削下一缕长发。他没有退,甚至没有眨眼,他的手从阮流筝腰侧收回来,指尖凝着一团黑气,朝那老者反推过去。
另外四人同时动了。两人扑向阮流筝,两人扑向殷珏。
谷地里灵力与魔气碰撞,炸开的气浪将碎石卷上半空,又砸落下来,砸在两个人身上。
阮流筝的剑很快,浮光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动的月光,剑光所到之处,那两个元婴期的老者不得不退。
但他的修为只有元婴大圆满,对方是化神。
每一次剑刃相击,他的虎口都在发麻,每一次灵力对撞,他的经脉都在震颤。
殷珏那边更险。
那大乘期的老者每一剑都带着天道的威压。
殷珏的魔气围绕在身侧,混沌之气围绕在手中。
他的身形飘忽不定,像鬼魅一样在那老者的剑光之间穿梭,每一次都险险避开,每一次都在靠近。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那层清冷的壳碎了,露出来的底色令人心惊。
那老者的剑刺穿了殷珏的肩。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是暗色的,带着极淡的黑色纹路。
同时,那老者被殷珏的魔气划伤,手臂上的皮肉微微外翻,带着一缕黑气。
殷珏的手指抬起来,指尖凝着一团黑气,朝那老者的心口按去。那老者侧身躲开,黑气擦着他的衣袍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山壁上。山壁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从顶到底,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