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群山深处
越野车在荒原上狂飙,卷起两道长达数十米的、浑浊的黄色烟尘,像一头负伤的、急于归巢的钢铁猛兽,朝着天际线上那些沉默的、白雪覆盖的群山轮廓,不管不顾地冲刺。车厢内,却保持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持续的咆哮、底盘碾过砂石和沟坎时的闷响,以及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的、带着机油味的暖风声,构成这沉默的背景音。
夏时晞背靠着冰冷的真皮座椅,身体因为车辆剧烈的颠簸而微微晃动,目光却死死地胶着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单调而严酷的景色上——枯黄的短草,裸露的、被风蚀出奇形怪状孔洞的赭红色岩石,远处地平线上模糊的、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曳的雪线。他的心,却比窗外的景色更加荒凉、混乱,被雷烈最后那几句话,搅得天翻地覆。
“‘钥匙’的最后一道锁……” “终结这一切……”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槌,敲打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黑色卡片是“锁”?那“钥匙”是什么?是许清珩交给“夜枭”的那个金属盒里的东西?还是……许清珩本人?他们需要他夏时晞,用这张只有他能打开的卡片,去做什么?彻底摧毁那个“方舟”?还是……启动它?
他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雷烈。这个男人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在车窗外掠过的、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千百年的岩石。他没有再说话,似乎给了夏时晞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思考,或者说,去做出那个“抉择”。
但夏时晞知道,这所谓的“抉择”,其实根本没有选择。他就像一颗被投入激流中的石子,只能被裹挟着,冲向那个早已注定的、未知的终点。他唯一能决定的,或许只是这颗石子,是沉默地沉没,还是在撞击的瞬间,溅起一点微不足道、却属于自己的水花。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夏时晞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嘶哑,带着长途跋涉和身心俱疲的干涩,“‘巡界者’……是军队?还是……像‘夜枭’一样的组织?”
雷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显得狰狞高耸的群山。直到越野车开始驶入一条更加崎岖、显然是临时开辟的、布满深深车辙的便道,两侧开始出现更多风化严重的巨大山岩,形成天然的屏障和通道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飘忽:
“我们不是军队,虽然我们中的很多人,曾经是。我们也不是‘夜枭’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清道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可以把我们理解为……‘守墓人’。看守一座不应该存在、却又确实存在的……‘坟墓’。”
守墓人?坟墓?夏时晞的心猛地一沉。是“方舟”计划的“坟墓”?
“这片山区,” 雷烈指了指窗外那些沉默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群山,“是‘方舟’计划最初选定的、也是最终废弃的……‘遗址’之一。‘灰烬’事件后,大部分地表设施被摧毁或掩埋,但地下……还留着一些东西。一些不该被打开,却又无法被彻底抹去的东西。”
“周明海想要的就是那些东西?” 夏时晞追问。
“他想要的更多。” 雷烈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他想要‘方舟’的核心数据库,想要里面封存的、足以改变世界力量格局的‘遗产’。‘钥匙’只是第一步。而你的朋友许清珩,是他老师‘信天翁’最信任的学生,很可能掌握着通往核心数据库的路径,或者……核心数据库本身的生物密钥。”
所以,许清珩不仅仅是一个“叛逃者”或“携带者”,他本身就是一把“活体钥匙”?周明海必须得到他,无论是死是活?
“那‘夜枭’呢?他们又是什么立场?” 夏时晞想起安全屋里那个看似提供庇护、实则同样充满算计的医生“渡鸦”,和那个深不可测的“夜枭”首领。
“‘夜枭’……” 雷烈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复杂的情绪,“他们曾经是‘方舟’计划内部的安全与‘清理’部队。计划失败后,他们分裂了。一部分人,像你见过的那个‘夜枭’,认为‘方舟’的‘遗产’必须被彻底销毁,以绝后患,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介意利用一切手段,获取他们需要的信息和资源,包括……从像许清珩这样的‘知情人’身上榨取价值。另一部分人,则选择了更彻底的……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