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待在傅彦清的房门外,不动也不说话,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的木纹,直到指腹蹭得发疼也不肯停下。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啼,傅彦清靠在冰冷的窗沿上,直到夕阳最后一缕光被夜色吞噬,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
到了晚饭时间,傅彦清收拾好情绪,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底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却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平静,推开房门时,看到傅淮知还守在门外,傅彦清的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绕过他往一边走。
傅淮知就转动轮椅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他几次想开口,却都被傅彦清沉默的背影堵了回去。
餐桌前的气氛依旧压抑,傅彦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却没什么胃口,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傅淮知坐在对面,几次想给他夹菜,都被他避开的动作挡了回去。
傅淮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压得很低:“彦清,就这几天的时间了,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傅彦清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他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声音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傅淮知,我实在是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傅彦清说完这句话,就继续低头吃饭,只是夹菜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饭,却没再往嘴里送。
傅淮知看着他碗里几乎没动的米饭,喉结又滚了滚,最终只是沉默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边的餐盘里,没敢再靠近。
傅彦清的目光落在那块排骨上,像看着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饭后,傅彦清去傅淮知的卧室帮他把医院带回来的衣物整理一下挂进衣柜。
他站在主卧的衣帽间里,将傅淮知的衬衫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的上层。
傅淮知的衣服大多是高定定制,料子柔软,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这个味道傅彦清比任何人都熟悉,却也比任何人都厌恶。
他的指尖划过一件黑色西装的口袋,触到一个坚硬的方形物件,心里咯噔一下。
顺着西装口袋往下摸,他摸到了一个保险柜的柜门,就在衣帽间的角落,被一排衣架挡得严严实实,若非今日整理衣物,根本不会发现。
傅彦清的指尖停在柜门的密码盘上,指腹微微发凉。
他不知道密码,却莫名觉得这保险柜里藏着什么,会打破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带着滚烫的温度。
熟悉的雪松味裹着体温压下来,傅彦清的后颈瞬间泛起细密的战栗,像被烫到般绷紧了肩背。
“彦清,”傅淮知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带着一丝颤抖,“我们的心脏离得好近,真想一直这么抱着你。”
傅彦清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一滞。
他能感受到傅淮知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传过来,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他想推开傅淮知,却被对方抱得更紧。
傅淮知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指尖,轻轻转动保险箱的密码。
“咔哒。”
柜门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衣帽间里格外清晰。
傅彦清的目光落在保险箱里,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蓝色丝绒盒子,安静地躺在最中间。
傅淮知松开他的腰,从他身后走到身前,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指尖有些颤抖地打开。
那是之前在拍卖会上买的那对戒指,他一直想送给傅彦清,两次机会,他都错过了。
钻石不大,却切割得极为精致,在衣帽间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戒托是哑光的铂金,带着岁月打磨的温润。
傅淮知抬眸看向傅彦清,眼底满是期待,又藏着一丝不敢言说的忐忑,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彦清,你……可以戴上它吗?”
傅彦清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却没说话。
傅淮知见他不说话,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却还是固执地拿起戒指,握住傅彦清的手,将那枚冰凉的戒指,缓缓套进了他的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像一道冰刃,狠狠扎进傅彦清的心脏。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猛地拽回了那些被束缚、被撕扯的日子里。
胸腔里的闷堵瞬间翻涌上来,他猛地抬手,用力推开傅淮知。
傅淮知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磕到床头柜而跌坐在地上,可他却顾不上自己,只是怔怔地看着傅彦清。
傅彦清把戒指猛地从手指上扯下来,那枚钻戒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傅淮知眼底的慌乱和受伤,心底闪过一丝模糊的、连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他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想嘶吼,想质问,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转身,快步走出主卧,径直去了对面的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像个被猎人追赶的困兽,慌不择路地躲进黑暗里,妄图用门板隔绝身后所有的灼热与窒息。
客房的门落了锁,傅彦清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指尖还残留着戒指的冰凉触感。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堵在胸口的闷堵,似乎更重了。
追出去的傅淮知看着紧闭的客房门,缓缓蹲下身,手里握着刚刚从地板上捡起的钻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戒面,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